【耽美】辣鸡勇者毁我青春败我钱财

旧文,之前没在LOFTER发过。今天翻出来看了一下,自己还是很喜欢的。

出现的特殊字符是防HX的

-----------------------------------------------------------------

辣鸡勇者毁我青春败我钱财


作为穿越者,我简直称得上楷模。

大学圌生活太空虚,我网购了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想重温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万万没想到会在取完快递的路上穿越。

穿越几十年来,我一不泡妹子二圌不勾搭汉子,整天宅在魔法塔里做实验,为推动魔法-理论与实践的发展挥洒汗水,不到三十岁就在魔法界著名期刊magic上发了四篇论文,研究成果轰动学界。

但有那么一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做实验的时候把自己搞成永生了,可我却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啊,悲伤。弄不懂原理就没法发论文,不发论文就没法在魔法-学院评职称……资历不够就抢不到国发委的大项目,拿不到大项目就用不了好设备带不了好团队。

空虚。

刚开始我只是空虚而已。

后来我发现,永生真是太没劲了。

只要一想到反正也死不了,人生顿时就失去了梦想和追求。

结婚?没事,不急不急。

工作?没事,不慌不慌。

这种空虚在一次世界大战后到了顶点。国立图书馆被龙息喷成了渣渣,当年的同学和朋友在战场上打得不可开交。我呢?当时我一个人宅在地-下洞窟,没日没夜地读从魔法-学会借来的古籍。等我从地圌下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唯一还在世的故人:当年和我抢银龙学者称号的死对头已到垂暮之年,魔法袍的袖管下空空荡荡,连心脏都替换成了魔核驱动的精密机械。

他说:“你怎么还不死呢?凯乌斯。”

他说:“当年国-家覆-灭的时候,魔法工会分崩离析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你不是也还活着吗?”

“这具身圌体已经不行了。或许,是时候换个居所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眼里便不再有光彩,干瘪枯瘦的躯体燃成灰烬,我把他的头骨收进盒子里装好。

“我不是为你哭的,纳塔瑟斯。”


我想死,并且认真思考了该怎么死的问题。

我思考一番,决定去请龙来杀我。但我找到的大黑龙太懒了,给钱杀我都不干,我没办法,撸起袖子揍了他一顿,他夹-着尾巴嗷嗷哭着飞走了,过一会儿,带了一帮亲友来围殴我。很我很高兴,麻溜躺平享受360°全方位无死角龙息攻击,可惜没死。倒是大黑龙龙息库存不足,一口气卡肺里昏古起了,还是我把他救起来的。

太惨了,龙都杀不死我。

黑龙给我支了个招:“要不你当反派吧?这样全大圌陆的勇圌士都会来围剿你了。”

这个主意好,我开始塑造个人形象了。

我给自己做了隐形眼镜,光线低于一定程度时自动发红光;手环做了个小机圌关,自备风系法术和铁粉,挥手自带黑风效果如同行走的雾霾。我把装纳塔瑟斯头骨的盒子换成了水晶的,这样所有人都能看见我每天提着个骷髅头,看起来非常炫酷。

我穿着这一身行头去每个国圌家的王都转了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黑龙拿着报纸说:“你上新闻了。”

“真哒?”我喜滋滋地把报纸拿出来看,标题是:

为爱痴狂?揭秘凯乌斯和纳塔瑟斯不得不说的往事。


我拿起纳塔瑟斯的头骨呸了一声,在盒子上刷刷刷添了一行字:“这是纳塔瑟斯,他死在我手上。”


我开始当反派了,我在山里给自己修了个城堡,常备干冰营造氛围,晚上亮红灯,挂了一堆逆十圌字圌架,买红油漆在墙上和窗户上按血手印。然后我骑着黑龙,去东边的国-家掳走了公主。

我等了三个月,一个勇者也没上-门,倒是这个公主饭量奇大无比,加上黑龙,生活费开销简直可怕。

“怎么回事?”

公主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我那群哥圌哥天天抢王圌位勾圌心圌斗圌角,哪有功夫管我的死活。其实我还挺感激你的,那破玩意儿宫斗剧我早看烦了。”

“你回去吧。我听说你父王驾崩了。”

公主麻溜爬了起来:“也行,那我走的时候能带几包火锅底料吗?”

“不行。”我非常冷酷地拒绝了她。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骑着黑龙偷偷摸摸把她送了回去。回宫前她说:“我以后还能去找你玩吗?”

“等你在宫斗中活下来再说。”

回去的时候我气炸了,小丫头片子把我辛辛苦苦配的几十包火锅底料全拿走了,我想了半天,估计是被她藏裙撑里了,怪不得走的时候步履那么蹒跚,我还以为她舍不得我呢,呸!


接着我又去西边的国圌家掳走了他们的王女。

黑龙一把她带回来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她眼巴巴地看着我:“您是魔王吗?”

“不是。”

“当坏蛋是不是很帅?您缺手下吗?有光圌明血脉会发圣光的那种?”

“……”

这教圌会国圌家的王储特么是个中二晚期的叛逆少圌女啊!这国圌家药丸。

这熊孩子太难管了,我不得不收她当部下,还给她封了个“极黑的西魔女”,太耻了,我每次叫她都要鼓足勇气。为了让自己清闲一点,我给她布置了一堆数学题,说其中蕴含圌着古娜拉黑圌暗之神葛军的力量,还骗她说每天按时完成可以奖励一朵用血染成的小红花。

圣骑士果然来救王女了。

放了半天圣光,连我的皮都没蹭破。我急得直跺脚:“你倒是拔剑啊!”

圣骑士赧然一笑:“圣剑是教廷的公共财产,坏了要赔的。”

我纳闷:“你没工圌资?”

他摆摆手:“我刚转正,连五险一金都没有。再说圣剑早八百年就断了,这个是找珠宝工匠做的样子货,一颗宝石抵我十年工圌资呢。”

我感慨:“大兄弟,你也不容易啊。这样,你把王女带我回去吧。我就说被你打伤了。”

王女不高兴了:“不行!我还差一朵小红花就可晋升中队长了!”

我摸圌着她的头:“乖,我封你当大队长。”临走的时候,我给她送了本五年高圌考三年模拟的数学,她郑重地把书抱在怀里,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葛军大魔王?”

我慈爱地说:“等这本书上的题你全都会解了,你就有机会见到他了,不仅如此,你还能和他正面打上十个回合呢。”

我又带着黑龙掳走了北国公主。


我去南方国度掳了个公主,这次的公主看起来非常正常,我很欣慰。

南方姑娘,温婉动人,知书达理,省心。

来救南方公主的是知名雇圌佣兵团的团长。看起来是个很靠谱的男人,但——是个弱鸡。

接着来的是将军,战五渣。

先后来了好几拨勇者,都是废物。我很惆怅,揪着头发问南国公主:“不是说救了你就可以和你结婚吗?怎么这么不给力。”

南国公主正抱着一颗幽圌灵球降温,闻言睁大眼睛,说:“我才不想结婚呐。”

“那么多勇者,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

南国公主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虽然有很多人喜欢我,但他们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我没觉得你性格人前人后有什么不一样啊。”

“但我是男孩子啊。”南国公主眨着大眼睛,一派天真地说。

所以这个国圌家唯一的公主其实是王子是吗?现在的大圌陆还能不能好了?一个个的储君,都不靠谱。

我太委屈了。我只见过公主被恶龙掳走的故事模板,不知道女装王子被掳走该怎么走剧情啊。

“对了,黑龙是你的吗?”他问。

“算……是……”

“多少钱能卖?”

我懵了:“龙是非卖品。再说这货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买来干嘛?”

“我想当龙骑士。”

“南国没有龙骑士。”

“他们说,南方人没办法当龙骑士,我不信。我想证明给他们看。”

“你们自己商量就行。”我打了个呵欠:“我困了。”

我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南国女装王子真的当了龙骑士。

“骑龙的骑不是骑乘的骑啊!你对龙骑士到底有什么误解!”


我一个人蹲在城堡里,感觉十分凄苦。我把地上的公主都差不多掳了个遍,还是没死成,不仅如此,雇来的黑龙还被女装王子拐走了。我心里苦啊。

难道大圌陆上,真的没有能杀死我的勇者了吗?

我拜访了大圌陆闻名的预圌言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预圌言家正跷着腿刮腿毛。

他看也没看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唯一能杀死你圌的圌人还没长大,他可能夭折,也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我根据预圌言家的提示找到了名叫尤金的人,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点,我把自己伪装成了睿智的白胡子老头,穿亚麻长袍的那种。

尤金还是个小孩,一个人在北国的冰天雪地

里赤着脚生吃野兔,看起来颇有贝爷风范。

我慈祥地问:“小朋友,我看你根骨奇佳,要不要和我学习,当厉害的勇者啊?”

尤金把野兔肉往身后藏:“不要。”

“为什么?”

“你衣服这么破,肯定穷。我不要跟着你过苦日子。”

我勃然大怒,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珠宝:“我哪里没钱?我有的是钱,你跟着我,有肉吃!”

尤金从雪地里爬起来:“我要吃龙肉。”

“龙肉没有。”

“老骗子!”他踹了我心窝一脚,透心凉。我用毛毯把他裹起来:“乖,等你当了勇者,自己屠龙吃。”


我领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长度1.5米内杀伤力最强的武圌器,不是大圌法圌师的魔杖,不是圣骑士的宝剑,也不是教圌皇的权杖,是熊孩子。

“我不想只学魔法,我要魔武双圌修!”

“你以为你是龙傲天啊!”

“我不管我就要学武,不然我就不跟你学魔法了。”

熊孩子尤金在地上撒泼打滚,路人纷纷侧目。

“好好好我帮你找老圌师。”

我花钱雇了换届下来的圣骑士,就是舍不得拔剑的那位。

圣骑士摸圌着下巴看尤金,感慨:“这孩子很有当第一骑士的潜质啊?”

“真的?”我心花怒放。得到他的肯定,说明尤金还是很有学武天赋的。

圣骑士点点头:“这小孩长得帅,肯定受贵妇欢迎。骑士团最喜欢这种能拉赞助的了。”

我生气了:“净不教好的,靠脸吃饭像话吗?”

尤金精神一震:“靠脸能吃饭啊?那我不学了。”

“不能!他审美有问题,其实你可丑了。”

他悚然一惊:“那怎么解释大妈都这么喜欢给我吃的?”

“可能是怕你。”

他闷闷不乐,一个人溜到河边,问:“既然我长得不好看,你为什么捡我?”

我摸圌着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我视力不好,看人都是糊的。”

这熊孩子之前营养不良,自从吃饭有人买单,饭量剧增。学武之后,我发现这小孩,是有点天赋,皮糙肉厚血条长,力气大输出稳。可惜,当年我要有这么个队友,应该可以吊圌打四分之一大圌陆了。

但熊孩子是真熊,吃涮锅跟我抢肥牛,吃面包把边儿扔给我,最可气的是吃包子只吃馅儿不吃皮,给他单独做丸子又不爱吃。

养小孩难,把他养成大圌陆第一勇者更难。

本来我是想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养的,圣骑士说我这样不行:“我没法老教他,再说我这水平有限。你魔法是挺厉害,可你偏科啊。”

我寻思了一下,这话挺有道理。得送他去个好学校才行。

吃饭的时候,我问尤金:“一个人去学校念书,你怕不怕?”

尤金把筷子放下,怒目圆睁:“死老头圌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很委屈:“没有的事儿,可我怕自己教不了你。”

“你不是吹嘘自己是大圌陆顶尖魔法圌师吗?”

“是啊,但跟我一样拿国圌家津贴的魔法圌师全大圌陆好几百呢。”

“那我去上学,你会来看我吗?”

“会,当然会。”

“记得带饭。”他说:“空手的话就别来了。”


我费了不少功夫把尤金送进了最好的学校,这年头,上学可真不容易,太烧钱了。我的心都在淌血,又想到伙食费,我的心更疼了。

想不到我一大把年纪,还要打工赚圌钱给熊孩子挣学费。想死,也忒费劲了。



“老头,你是不是不举?”

“呸呸呸!我哪里不举!等等,你从哪里学的这种混话?”

“你一大把岁数都没结婚,但你又不是没钱,肯定是因为不举。”


他刚入学那几天,我坐立难安。

他出身不怎么好,我没给他买到王都户口,也没有爵位给他,会不会被同学欺负?转念一想,被同学欺负这好像是升级流必备套路,再一想,不好,万一变得太中二圌不好管圌教怎么办?熊孩子力气大,把同学揍出个好歹,学校勒令退学怎么办?这种事儿能不能私下摆平?我把财产清算了四五遍,越算越害怕。

最后我还是偷偷摸圌摸潜到学校,顺便给他带吃的。

他看见我,也没多说话,只管闷头吃。

我有点心疼:“在学校没吃饱?没事,尽管吃,学校物圌价再贵,饭钱还是没问题的。”

他眼圈红了,放下碗,一言不发就把我抱住了,在我怀里抽抽搭搭地哭:“老骗子!这么久才来看我!”

“这不开学才一周吗?想家了?”

他梗着脖子:“没有。谁会想你啊,我只是想吃家里的菜而已。”

他又补充道:“食堂没你做的好吃。”


小孩身高蹿得很快,我圌干脆偷偷摸圌摸装成食堂师傅留在了学校里。

最开始学校不肯收我,嫌我到了退休年龄。我没办法,弄了个年轻点的伪装——看着三四十岁的大叔,眼神深邃忧郁,蛮斯文败类的。

尤金被问吓了个够呛,虽然大叔看起来还是很沧桑 但比白胡子老头强多了,起码脸上褶子夹不死苍蝇。

他偷偷摸圌摸溜到厨房,问:“你这脸怎么回事儿?”

我颠着锅,心不在焉地说:“因为我练圌功了。”

“什么功夫这么邪门儿?”

“你没听过,叫八荒六圌合唯我独尊功,逍遥派的独门功夫,老厉害了,逆龄生长。”

“你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女朋友才练这个?”

我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练这个不就是为了把自己收拾得顺眼点,还勾搭小姑娘吗?”

我没好气地说:“带着你这么个熊孩子,哪有小姑娘敢要我?你连拖油瓶都不是,你就一油桶。”


他又问:“老头,你是不是不举?”

“呸呸呸!我哪里不举!等等,你从哪里学的这种混话?”

“你一大把岁数都没结婚,但你又不是没钱,肯定是因为不举。”

“什么话!我可是掳过公主的人!整整仨!”

尤金耸了耸肩,显然并不相信。

他突然站到我身侧,伸手比划了一下,问:“那你会不会哪天就退到小屁孩的样子?”

说得你现在多大似的。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八荒六圌合唯我独尊功那是天山童姥练的功夫,我随口说来诓他的,压根没有这回事。

他倒来劲儿了,瞅着我的脸说:“再往前退那可就更小了。但我是往前长的,等你变成小小一只,我可就大了。”

他皱着眉头后退一步,想了想,突然特愉快地击掌,兴高采烈地说:“那我以后也不结婚了!”

我正在颠锅,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把一大锅手撕包菜给飞出去。

“你怎么这么想?”

他反而纳闷了:“你现在照顾我,等我大了你小了,我再照顾你呗,这不天经地义吗?”

熊孩子大了,有点孝心了。我心里有点感动,嘴上还是骂到:“我一大把随手哪要你照顾?到时候可别耽误我黄昏恋,边儿玩去!还有你,遇到漂亮姑娘千万别怂,该买口红就买该送包就送,别抠抠巴巴。”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却又问:“你要缩到婴儿,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换尿布啊?”

“吃你的包菜去!”

尤金跳级毕业了。现在就业市场不景气,最好都学校毕业也不包分配了。

我有钱,可是没人脉啊。当年认识的人都死净了,连国都没了。

我愁啊,尤金却不愁。

“大不了找几个人,组个佣兵团,去工会注册一下。”

“你以为冒险者那么好当?再说你这都没到注册年龄啊!”

他笑嘻嘻地扒着我肩膀:“没事儿,我个高儿,就说我脸显嫩。”

这小子,一声不吭的,还真搭了个草台班子。

一个看着是武者,其实魔武双圌修的;一个老做危险实验把隔壁法圌师塔炸飞,从此上魔法协会黑圌名圌单拿不到任何资助的阿宅法圌师;一个身高一米五体重八十斤的萝莉……狂战士;一个大饼脸死鱼眼因为颜值太低被精灵族排挤不得不背井离乡四处流圌亡的弓箭手;一个因为身材过于火圌辣性圌感被教圌会以“这不圣洁”为理由扫地出门的御姐牧师。

这构成,真真让人没法放心。


他们接的第一个任务,是找某地领主女儿的宠物……找个毛线的宠物啊!为什么这么没有志气要接这种活儿啊?说好的勇者线呢?

虽然很生气,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万一不小心跑错地图被boss一炮轰死了,我特么上哪儿哭去?但我跟着跟着,觉得他们这方向有点不对,其他人也发现了。

宅法圌师弱弱地说:“尤金,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对。这都进黑圌暗森林了,再往里就出人类边界了。”

吃藕精灵非常愤慨:“我可是追着这根圌毛的味道一路摸索过来的,你不相信我的鼻子吗?”

我气得直跺脚,精灵虽然耳朵长听力好但不代圌表嗅觉也好啊,不带把精灵这么使的。

萝莉狂战士一脸懵逼:“我们什么时候进的黑圌暗森林?我以为天黑了。”

牧师抬头望天:“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被教圌会赶走之前从没出过远门。”

尤金问精灵:“现在还能闻到宠物的味道吗?”

精灵十分羞愧:“味道消失了。”

尤金叹了口气:“算了,那先找吃的吧。我闻到了可食用魔兽的味道,大概在东南方向,不太远。”

卧圌槽啊东南方向有怪物的啊!路上的村圌民都告诉我了,吃圌人的那种。你们干什么要去作大死?

这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有吃的,一个个脚步都利索了,平时走两步喘口气的宅男更是健步如飞,我仔细一看——丫的,还用风系卷轴,真败家!


然后,我看见了那头可食用魔兽。

肥硕的屁圌股,胖胖的短腿,圆圌滚滚的头,毛圌茸圌茸的身圌子,总之,外形非常一言难尽,但看起来意外的很强。

尤金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大家不要大意,按三阵型,一序列走,注意配合和节奏。”

“没问题!”

尤金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法圌师,尽量别用冰系。”

“为什么?”法圌师有点方。

“因为速冻肉……不好吃。”

嗯,虽然是群乌合之众,但意外的还挺能打。作战意识都不错,虽然配合还有些不足,但磨合得很快。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那头长得还有那么一丢丢蠢萌的魔兽,拆开吃掉了。

是的,就连女孩子们,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很干脆地,就把肉给片了,还守着残圌暴的血圌腥现场讨论起了怎么吃的问题。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羊啊,吃起来会膻吧。”

“反正用孜然就可以了。我带了好多。”法圌师已经开始掏调料瓶了。等等,法圌师的储物戒指里的瓶瓶罐罐不应该是各种药剂吗?为什么这位小哥你的罐子里全是调味料?麻酱蚝油就算了那一桶腌黄瓜你给我解释下?

“没有罗勒啊。”

“没关系,我有精灵族的植物天赋,有种子就能分分钟催熟。”

“谢了。”法圌师翻出了一颗蒜头,“那你给我催个大蒜吧。”

牧师指着一块边缘被烤得有些焦的肉,一脸嫌弃地说:“法圌师啊,你这个火候不行啊。回头多练练火系魔法吧。”

法圌师皱了皱眉,有些委屈:“前段时间不是你们说食材不能保鲜,让我勤练冰系的吗?”

“那……算了,我来吧。这个原理应该跟烧伤差不多,我用圣光治疗术试试……”

你被教圌会赶出去真的只是因为身材太火圌辣吗?正常牧师会想到用治疗术挽救被烤焦的羊腿?大主圌教知道会气得下追杀令吧?

我躲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但这些人对于圣光用法的错误示范似乎毫无所觉,吃得非常开心。

直到最后,看着空荡荡的魔兽骨架,萝莉狂战士弱弱地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这个东西,长得有点像我们要找的宠物啊。”

精灵也愣了:“这个味道是有点熟悉……”

法圌师反驳道:“但尺寸不对吧,这上面写长宽高明明是——”他突然噎住了,顿了一下才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痛地说:“对不起,大家。我好像……看错计量单位了。”


我不明白。现在工会的业圌务范围为什么这么广,连深渊领主的女儿都来悬赏找自己丢失的宠物。

我不明白,为什么工会没有人认出这个深渊领主的印记,还有工作人员以为,那是信封上的贴纸。

这届工会,不行。

真正要完的是尤金。他们一行人,上了深渊领主的黑圌名圌单,未来堪忧。

但在某些小报的宣圌传下,这件事竟然有了神奇的转折。在他们的添油加醋中,勇者尤金等一行人,勇闯黑圌暗森林深处,杀死了邪圌恶领主豢圌养的残圌暴魔兽,为乡亲们除掉了一害,还采访了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砍柴老大圌爷……个鬼!

住在黑圌暗森林的砍柴老大圌爷能是普通的砍柴老大圌爷?那是退役的剑圣啊智障记者!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能守一座城的强者啊!还写人家爱好是打野味儿改善生活?你家餐馆的野味二十米高?

报纸写得喜气洋洋的,我都快愁死了。第一个任务就把目标吃了,酬金没有了不说,还结下好大一桩梁子,深渊那边我也就略略和卖材料的商人打过点交道,其他都不熟,大概知道这领主,是个野图精英怪。

尤金他们对深渊领主没什么概念,毕竟现在那边和人界没什么来往,相安无事和平多年,一般人对领主的认知就是“哦,好像挺厉害”,具体怎么个厉害圌法,没清晰的认识。

我琢磨着,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赔礼道歉能解决最好,最坏的打算是我和领主正面来一场,总不能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勇者丢出去,被炮灰挺亏的,被领主女儿看上抢回去拉壮丁,更亏。

尤金个饭桶,这几年个子蹿得老快,我还加了鞋垫他都能和我一边儿高。再这样下去,我得考虑把他拎来砍脚了。

和领主打架倒是不亏,输了两圌腿一蹬,刚好了我夙愿,还不用拉扯那混小子,多轻便利落!就是死前可能会怄气,白养了个熊孩子十几年,费我大米。要是赢了,摸圌摸兜掏个道具给尤金当装备也成。


临走之前我去找尤金,俩人围着火炉吃烤肉。其他坑逼队友睡得很沉,丑精灵还流哈喇子了。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办啊?”

“他要找上圌门来,就和他打呗。”尤金一脸无所谓。

“你小子别逞能。明儿我就去赔礼道歉,大不了给他女儿再捉个宠物。”

他顶着一张臭脸:“凭什么你去赔礼道歉?又不关你事。我自己的事自己扛,你别瞎掺和。”

我嗤笑:“就你这水平,拿什么扛?”

他眼里那点躁动不安的光忽的灭了,深寂得像看不圌穿的井。他沉默片刻,才说:“我会变强的。”

“废话。你是我选的勇者,要是强不起来,我就……”

“怎样?”

我本来想撂狠话,不知怎么什么也说不出来。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任你自生自灭。”

“你敢!”他炸毛了,“老混圌蛋,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我特别淡定:“你能奈我何?”

“我就到处说,你是个喜欢玩养成play的老变圌态。”

我目瞪口呆,这招也太损了。而且我还没法儿反驳,我就是老,也确实玩养成游戏了,怎么听怎么变圌态。

黑圌暗中突然有几双眼睛亮了起来,有声音幽幽地自尤金背后响起:“队长,你居然背着我们吃独食……”


最后我还是开了个卷轴把他们给送回城内。

而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个人摸进深渊找领主赔礼道歉了。


“你以为住在黑圌暗的地方就看不见东西了吗?”领主勃然大怒。

哎,说好的视力退化呢。

“我视力再差!不同品种的魔兽也是能分清的!”

柯基也好柴犬也罢,好歹都是犬科,差别应该也没有那么大吧。

“随便拿只可食用魔兽就想糊弄我,你还敢说自己有诚意?”领主越说越生气,两撇八字胡都往上圌翘了起来。

“只要能吃进肚子里,都是可食用圌品种嘛。”我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这也是有学名的,传说中的北国田园兽。”

领主的女儿全程在旁边嗷嗷大哭。

本来我是很内疚的,但面对这个长得像巨型神奇宝贝球的小恶圌魔,这种感觉维持起来并不容易。

我叹了口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罢,我圌干脆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领主迟疑了一下,“呸”地吐了口唾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类的手段吗?口口声声说着想要求死,打死了家属要求赔钱,打残了就让我赔违约金。我是不会上当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死啊。”

领主没有理我。

我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三天,领主也在沙发上瘫了三天。他的女儿已经追完了一部描写血族男主和人类少圌女爱情的狗血肥皂剧,最后的结局是常年乱吸血的男主染上了病毒奄奄一息,发现自己也被感染的女主勃然大怒,把男主掐死在了病床圌上。

虽然这是一部烂剧,但我多少有了点灵感。

尤金的勇者养成之路之所以不成功,关键还是在于缺少了关键要素。

这年头,父母健全、没有深仇大恨的,都当不了主角。尤金本来是个完美符合条件的孤儿,被我这么一搅合,童年过得还挺滋圌润,在校期间没有被贵圌族子弟欺负,没有被公主看上,这种配置,妥妥的炮灰啊。

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给他立个目标,主流的方式有两种,一是让我把自己给弄死,最好是在他面前;二是身份反转,诸如主角发现自己最崇拜的前辈原来是个岳不群那样的伪圌君圌子。

具体怎么选,还得再考虑考虑。这事儿还不能太突兀,我得预备两三年的时间埋下伏笔,才不会被他察觉出问题。

但最重要的还是,怎么让他变强。

死对我来说很困难,疼痛却不会消失。我可不想要死不活地吊在那里被慢慢磨死,最好是一击必杀,轻圌松、快捷、方便、三分钟、无痛。

我需要打造一个至少半神级别的勇者才有希望。教圌皇二圌十圌年圌前放过一个半神级别的神罚,那时我人还在地底,没能蹭上。这个大招读条时间太长,下一次至少是十年后。

最稳妥的情况是,我同时受到两个半神级别的攻击。

也就是说,我需要在十年内,把尤金打造成具有半神实力的勇者。勇者养成不仅很耗费时间,更耗费钱财。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资源仅靠财力是无法获得的,智力、运气和权力的加持也很重要。

说起来,当年我被掳走过的公主们,这些年只有书信联圌系,出于避嫌的目的,我没有向任何人询问过王国内政和权力变动,只是偶尔会提圌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帮助。

现在,她们都怎么样了?


在我轮流拜访她们之前,尤金应该已经看到我留下的字条了吧。按照我的交代,接下来我会先处理一些个人私事,由于某些原因,在收到我的其他指令前,他不能主动联圌系我。预先安排的那些笔记和材料,应该足够他先成长一个阶段。至于之后的部分……

还要从长计议。


“为什么最后你这个特长是吃饭的公主掌圌权?王子们是死圌绝了吗?”

曾经把火锅底料藏在裙撑里的东国公主摊了摊手:“对啊。我的哥圌哥们斗来斗去,都死圌绝了。所以我就继位了啊。还有,我的特长是两个。”

“你还有什么特长?”

“腿特长。”说着,她把裙子掀了起来。

我急忙捂住眼睛:“你……你别乱来……我会喊人的 。”

“你想多了,我给把我大哥的剑术笔记给你。”

东之国的大王子我知道,是青年一代相当有名的剑术大师,他的笔记,想来也是很有用的。

“但你为什么要藏在裙撑里?”我忍不住抱怨。

“裙撑里藏点暗器法术卷轴很管用的。”

她说着就从王冠里拔圌出了一把宝石短匕。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敢就她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各种凶器,最后落荒而逃。那本剑术笔记没打开就直接寄给了尤金。

大王子的剑术笔记,应该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当年热衷黑魔法的少圌女已成长为西国女王,通圌过不断练习五三,她也从小队长逐渐升成大队长,又进入了新的阶段——团员。

此时的她神情严肃,一身白袍上还沾着点点鲜血,右眼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手上还拿着可疑的带血刀具。怎么看,都比当年的我更像是魔王。

“这是……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老圌师——”她慢条斯理地擦圌拭刀尖来源不明的鲜血,说:“我是个无圌神圌论者。”

“……”

看来,当年一不小心埋下的种子,朝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虽然名义上是虔诚的信圌徒,但我从来没相信过那套东西。而通圌过一些小手段,教廷和他们所谓的神也被我瞒了过去。如果您想变强,我倒是有个方法,或许可以一试。”

“不,我是为了我的弟圌子而来。”

她似乎有些惊讶,但我有别的弟圌子这件事并未刻意隐瞒。

她微微叹了口气:“真是让人羡慕的弟圌子,他是被老圌师亲手带大的吗?”

我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个盒子推到了我面前。

“这是……圣圌徒骸骨?”

“不是,这是我托人从菜市场买的大棒骨。”

“熬汤用的那种?”

“对。”

我突然间明白了。

“我从本地的红衣主圌教那里偷来了真品,然后做了个小小的实验。现在,它成功了。也就是说,所谓的神,只是信圌仰之力的中转站。所以……”

“窃取神力,是可能的。”

“我们需要一个对魔法圌理论有极高知识储备,并且身圌体足够强横可以承载这种力量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是信圌徒。您的那位弟圌子,离这个标准已经相当接近。但是老圌师,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说。”

“您到底想圌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点私事。放心,不会影响到其他任何人的。”


“你让我学的东西我在学,但在此之前,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躲着我?”尤金一边划拉着剑一边问,从他的背包里露圌出半截破破烂烂的书页,那本剑术笔记,他应该读得很认真。

我正往肉串上刷孜然,闻言有点心虚,低着头说:“我有好多事要干呢。”

“要干什么事,跟我说。”他心平气和地说。

我摸了摸鼻子:“小孩子家家,别瞎掺和。”

“我不是小孩子。我上个月揍飞了一头恶龙。”

嗯,黑龙小时候被它踢过档,最近快被伪娘王子榨干了,觉得自己不给力都是早年落下的病根。这事说好听点叫为民除害,本质是缺圌钱花的勇者小队撞上多金阳痿心机龙,合谋干了一票大的。

小队经此一役名声大震,装备也是鸟枪换炮,吃藕精灵的箭头都换成纯手工刻字的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捡你回来吗?”

“因为你是正太控。”

“胡说什么!”

“我队友都这么说!我大了你跟我见面就越来越少了!肯定是嫌弃我有喉结和腹肌,不再是娇圌嫩欲滴的小男孩了!”

“我呸!你什么时候娇圌嫩过了?八岁能劈马九岁学砍狼,十岁就学会打劫路人,当初披着老虎皮拿着柴刀挂着满头满脸冰碴面目狰狞偷袭我想抢钱的是不是你!”

他沉默了。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把你当我继承人培养。”

“我不稀罕。”

“等我死了,材料,晶石,书,卷轴全留给你。”

“我不缺圌钱花。”

“我多多少少也认识几个……权圌贵吧算是。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咱们去提个亲。我那些钱凑一凑,找个贵圌族做媒,然后你往前一站,秀秀你的腹肌和履历,应该没什么问题。龙族……那能力你要吃得消,也行。就是精灵族可能难搞一点,我收藏室里有几幅以前的名家画作,你该送就送,别手软。”

“轮不到你瞎操心,你自己打了这么久光棍,不也过得挺好吗?”

“我……我这不是打光棍,我这叫丁克,时髦得很,你不懂的。”

“你说圌谎。你一紧张就摸耳圌垂。”

这小孩,越长越讨嫌了。

我有点心烦,本来是打算在计划开始之前别见他的。不知道是哪个损友走漏了风声,愣是让他半道杀出来把我给堵道上了,结果就跟他一起耗了好几天。

这相处时间越长,我越良心煎熬。

“你别走了。”他突然说。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儿怎么就这么说。

他打了个呵欠,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我不当什么勇者了。我们找个小镇定居,养一狗一猫,平时你在家里看书,我就在旁边煮咖啡,然后你做饭我洗碗,没事就去街上遛弯,定期远足旅行,一起泡温泉爬山。多好。”


他这么一说,我更愧疚了。

我该怎么跟他说?告诉他我给你规划的未来,是你杀死我的未来?告诉他你的未来什么都有但绝不会有我?告诉他我养大你只是因为不想活了?告诉他我伪圌造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并且一直在欺圌骗他?

鬼使神差的,我对他说:“嗯。”

我说:“等我了结一件事,我就陪你定居。”

我说我想开个酒馆,店里有各种各样的酒,还兼卖好吃的熏肉和香肠,来来往往的客人在这里聊着天南海北的故事。

我说我会酿了一瓶很特别的酒封藏在酒窖里,等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才能打开。

我说养猫的话,二四六我铲屎,一三五七他来铲,这样我就少干一天。

我还说了些什么,后来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死了。我被我自己杀死了。

我笨拙地拍了一段视圌频,在模糊的画面里,人圌渣法圌师凯乌斯用一个终极大招:毁天灭地暗风阎霸螺旋火把养大尤金的颓废大叔轰杀成渣。前半部分是实拍以后剪辑的,因为我再怎么点技能树也造不出一个能帮我生成五圌毛特效的电脑配软件,好在前期筹备足,舍得烧钱,效果还算不错,特效起码有一块二。哦对了,那个大招的特效,是我按照记忆力的火遁•豪火球之术和螺旋丸做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螺旋丸不能解决的BOSS,如果有,那一定是串戏了。

黑龙给我寄了封信,有声音的那种。我的发明灵感来自哈利波特里的吼叫信,但我给它取了具有社圌会主圌义特色的名字——微信。

我一打开信,就能听见黑龙愤怒的咆哮:“我圌操!”

嗯,真简洁。

我给他回语圌音:“说话要文明。”

“文明个屁!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知道小孩看到那玩意儿成什么样了吗?”

我想了很久,回他:“对,我就是有毛病。别告诉我,我不想听。”

    新消息里是黑龙猛拍翅膀的声音:“你特么傻圌逼!他要真的为了报仇把你削死了怎么办?”

“我不一直在等死吗?”

“可你让我们怎么交代?啊?他为了报仇杀掉的,是他想见的人?”

“所以你们得小心别露马脚。这个秘密你得烂在肚子里,一直带到坟里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屁!你他圌妈说圌谎不打草稿!你他圌妈心虚!你他圌妈有病!”

 “发微信很费晶石的。我要下线了。”发完这条,我抽圌了抽鼻子,看向窗外。 

      

一个人生活是挺无聊的。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这么烦闷,以前我一个人呆在藏书室里半年不和人对话,也没有这么难过。那时候我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泡实验室,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吃饭。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不感到孤单。

一个人多好啊,自圌由,无拘无束。

我不是想念尤金,我只是不习惯改变。

我洗澡的时候会想起他小时候,我给他洗头,他顶着满头泡沫,我的手指穿过他略略蓬松的头发。

我吃包子的时候不自觉地把馅挑出来,愣了愣才想起,没有人跟我抢肉吃。我拿着筷子,不知道是该把馅儿夹回皮里,还是就这么分开吃。

我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圌系。

我订了一份报纸,从上面读关于尤金和他伙伴的报道,我把关于他的部分剪下来贴在墙上,对照这些内容,在他的成长和我的死亡进度表上一项项打勾。

我企图利圌用他来完成我无法完成的愿望,这一点倒是和专圌制家庭的父母颇为类似。作为一个糟糕的养育者,唾弃自己反而能缓解我的焦虑,让我的入睡更轻圌松点。

等待的时间,比我生命中此前所有的过去都更煎熬。

我在等他成长为真正勇者的那一天。

由他来结束我漫长而多余的生命,或许会让我走的时候多一点成就感和欣慰。

    看,这是最强的勇者,我亲手带大的勇者。

    

“你杀了他?”

 我叉腰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是大圌爷我没错!有本事你来打我——”

 我了个大草诶你不是正义的化身大圌陆的勇者吗?怎么放大招前都不报一下招式名的?

“本来女王让我到完全掌握神之力再来的,但我等不及了。”尤金平淡地说,“你活着,真是太碍眼了。”

我觉得有些欣慰,尤金看起来蛮健康的,没有消瘦,也没有憔悴,虽然眼神看起来吓人了一点,但只要眼睛没变红头发没变白没有突然化起烟熏妆,就说明他还没有黑化……大概吧。

“我的队友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赶来。还有别的援军。这么豪华的临终阵容,算给你面子了。”

喂喂说好的勇者总是单挑BOSS呢?多对一是不是有点不合勇者人设啊。算了算了,至少死掉的成功率高了。我咬咬牙,调大了腰间扩音器的音量,鬼哭狼嚎的乐声越发响亮,给我增添了莫名的勇气。

“就凭你也想杀我,做梦去吧!”

他没有说话,直接丢圌了一个大圌法术过来。我硬抗了一下,虽然很疼,但没受伤。跟我之前的预圌测一样,不能突破某个临界点的攻击,几乎都不会对我造成实质性损伤,但疼痛感是会存在的。我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没涌圌出来,只能深吸一口气仰天大笑,不让它从眼眶里落下来。

“为什么不躲?”他问。

“你就这么点水平吗?”我侧身凹了个造型,冷笑道:“这种无关痛痒的攻击,我都懒得躲。”

“瞎扯。”

“你……你胡说什么!”

“你哭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我急忙翻出了手帕。毕竟自圌杀也是有尊严的,我不想死的时候脸上还有个鼻涕泡,太怂了。

“不用找了,我骗你的。”

 我愣住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尤金以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到了我面前,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给了我一记重拳。

 非常不争气的是,我就这么被揍趴下了。

 我是个体能渣,魔法研究也是偏理论少应用,实战能力马马虎虎,近身就是废物,是以被他骤然发难之后,我陷入了十分憋屈的状态:被他压在身上揍。

在懵逼状态过去后,我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没有尽力。这些拳头毫无章法,而且是纯粹来自肌肉、没有任何法术或斗气加成的力量。

就在我思考应该说些什么激怒他的时候,他停手了。

“很开心吧?你。”

“……”我放下护住脸的手,迷茫地看着他。

 他咬牙切齿地说:“骗我骗得很开心是吧?凯乌斯……师父。”


“我……”喉圌咙好像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收养我,抚养我,教圌导我,培育我,只是为了实现你的目的对吧?”

我挤出一个笑容,回答说:“是”。

“既然你这么想死,作为徒圌弟,我也该满足你的心愿是吧?”

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什么都没做,也让我觉得被扼住咽喉般。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他抬手覆盖住我的眼睛,在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芒中,意识逐渐模糊和远去。视线中那束并不存在的光悄无声息地黯淡,直至——没入黑圌暗。


我是被巴掌拍醒的,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尤金的脸,还蛮赏心悦目的。

“我没死?”

“没有,这是死后的世界。”

“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放大招,咱俩同归于尽了。”

“……”我沉默一下 “你以为我傻啊?”

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骗我的时候不也当我傻吗?”

“我昏迷多久了?” 

“我们死了以后投胎转圌世,已经过了二圌十圌年。”尤金一本正经地说。

擅自把剧情快进还搞转圌世重生这种梗也太烂俗了!我昏过去最多两天!不是二圌十圌年!我内心暗自腹诽,却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摸了摸圌我的头,“虽然你上辈子做的事情让我无法原谅,但既然已经杀过你一次,再杀第二次也没什么意义。你也不要老想着求死了,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个脑回路我是彻底蒙圈的。

    “说起来,你没有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吗?”他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麻溜爬了起来:“你对我做了什——等等!你怎么长高了?” 

他比划了一下:“不是,是你比较小。可能是因为你上辈子太缺德,在地狱滞留时间比较长吧,你比我转圌世晚了十年。”

“是不是你们队里那个随身携带腌黄瓜的魔法圌师?他又配了什么三无药剂是吧!”

尤金一把把我抱了起来:“乖,既然你恢复记忆了,就赶紧回去写作业。咱们先回家,我晚上给你掏鸟蛋吃。”


我太惆怅了,我用不了魔法就是个废物。尤金虽然自称转圌世后只是个普通农夫,但毕竟一身肌肉在那里,单靠体力就能碾爆我,毫无压力。尤金住的这个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偏僻了,连个邮局都没有,村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人都进城务工了,只剩一堆留守儿童和老人,对外面的事情一问三圌不知。

过了好几天,我实在憋不住了。可能那天太热了,我心里也烦躁得很,尤金还一本正经地找了把土里土气的扇子给我摇着,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我闭着眼睛,突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直发疼。以前我带尤金可没做过这么接地气的事儿,直接开个风系卷轴就得了,反正家庭作坊批量生产,还不要钱。

他这么折腾,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终于没忍住,睁开眼,问:“你别自欺欺人,别玩这个游戏了。有话,咱们摊开来说。”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我才发现他原来已经睡着了,只是手还习惯性地保持着扇扇子的动作。

他没说话,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黑龙……

“他告诉你了?”

“没有,只是他演技太浮夸了。鬼哭狼嚎的又不掉眼泪,还把头卡进山里。我可是把龙活生生揍哭过的,我知道龙哭起来是什么样。”

“然后呢?”

“做了点调圌查,发现你好像认识那个被称为魔女的西国君主……她不是一直想搞掉教圌会吗?成为半神的方法,也是她教的。我去找她后,她向我提了一个要求,我同意了,于是她就把整件事情来回始末都告诉我了。”

万万没想到我从小培养的科研小将、我最看好的社圌会主圌义接圌班人,一句话就把我给卖了。果然,只重科学文化教育,忽视思想文化教育是不行的,片面发展害死人啊。

“你答应了她什么?”我有些警觉,能搞政圌治的人都不简单,指不定提了什么坑爹要求呢。

尤金迟疑了一下,突然笑了:“她问我——你是否愿意和凯乌斯共度一生,不论生病或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陪伴他,直至死亡?然后我回答,我愿意。”


我想了很多,独独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的“要求”。不过,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也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会爽圌快地交代出一切了。

“我骗了你,利圌用了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想杀了你抢你的钱,还打算把你抛尸荒野。”

“你当时……很生气。”

“我气的不是你装死,我气的是,明明有我陪,你却还想死。”

“我……”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掐着你的脖子问你,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留恋的东西吗?连我……你也可以放弃吗?”

这个问题让我茫然了。那个时候,装死一个人呆在古堡里的时候,我明明是很难受的。说起来,为什么想要求死呢?那个时候,纳塔瑟斯的话只是个引子。更关键的问题是在那之前我所面圌临的问题。

人终有一死。所有的人生,无论复杂或简单、幸福或不幸,最后都会迈向同样的终点。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珍惜生命中前行的每一天,才会随圌心圌所圌欲地爱与被爱。但有一天,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曾经拥有的、曾经守护的东西都化为一抔虚土,而这种痛苦,将会随着生存的每一天不断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我所畏惧的,不敢面对的,这是这样无休止的别离。

我不怕怨憎会,我怕的是……爱别离。

   “可能连你自己也没有圌意识到你在逃避些什么。但在我了解过后,我大概……有些懂了。你不是不留恋,你只是害怕自己舍不得放手,却要看着所有人被命运夺走而已。”他揉了揉我的脸,继续说道:“我想,正是因为这样,那位魔女才会想出这种窃取信圌仰之力的办法吧。虽然现在只成功了一半,但也能相当程度地延长我的寿命了。她说,也许其他人都没有办法陪你,但只要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能够和你共同度过一段很长的时间,你对未来,也不会如此恐惧了吧。无论如何,我会努力活下去。所以,不要再想着怎么求死了,我会陪着你。”

“要不然,你还是……打我一顿?。”我说。

“你是被打上瘾了?”

“不是。”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突然有人对我这么好感觉很不习惯,再说怎么想都是我比较混圌蛋,我觉得,像我这种渣行为,不受到一点惩罚也说不过去。”

尤金笑了:“就算你想受到惩罚,也不一定要用揍的。而且徒圌弟圌痛殴师父,道圌义上也……”

“到这个时候你还在乎勇者的名誉吗?”

“不是……”他附到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只能捂着发烫的脸颊瞪着他:“此等……此等污圌秽之事,是……是谁教你的!”

他耸了耸肩:“大概勇者这种职业,就是天生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吧。”

“无师自通个鬼!我的书房里可没有青圌春圌期性教育读本!只有疾病防治手册!”

“原来你也会脸红……果然很懂,不愧是深柜基佬。”他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怪疼的。这个习惯很不好,虽然可能是从我那里学来的。

接着,他叹了口气,说:“起来吧。”

“天还没亮。”

“我们去找法圌师拿解药。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太糟心了,等恢复之后再慢慢教训你。”他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十分麻利。“对了,你赶紧想一想,都要请谁吃饭。”

我迷迷糊糊地穿上袜子,觉得还是有点懵,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心情似乎很好。嗯,突然就出柜了,和徒圌弟在一起了,突然间就不想死了,这些事情——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嘛蛤蛤蛤!


“真没想到,三位王会因为这种方式聚圌集起来。也算是,某种缘分吧。” 南国的帝王笑了笑。

“这样说你们或许不爱听,但很抱歉,拜兄长们的斗圌争所赐,我并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东国的女王自嘲地笑了笑,“从利益的角度而言,凯乌斯活着比较好。窃取了神之力的勇者应该被施以枷锁,而我们也能以这个共同点维系某种程度的合作,暂时团结人类以筹备未来可能的异族入侵。换言之,我们与他们相互制约以达成利益最优决策。”

“还真是……直白。”被政圌敌称为魔女的西国君主摆圌弄着手上的镊子,叹了口气:“那么,如何破圌解这个局?如果勇者真的黑化,事情可就麻烦了。”“老圌师……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死不了只是一方面,战争……战争是更关键的因素。没有办法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话,他恐怕不会放弃作死。”

“我和你不一样,魔女。论学识我远不如你,但我比你更了解人心。种子已经埋下,是否发芽还需要一点检测,以及……诸位的配合。”


当会圌议结束后,隐没在黑圌暗中的侍卫显现出身形,向独自静圌坐的女王俯身行礼。

“真是让人意外,您也会有考虑利益之外事情的时候。”

“你早就察觉到了?”

侍卫勾起嘴角:“因为其他兄弟姐妹忙于斗圌争,最后便宜了因为太弱小而被忽视的您,这种谎圌话,也只能骗骗凯乌斯那种人了。你时常翻阅的那些书,是从他那里拿回来的吧。”

“那些史书里所记载的国度我虽然闻所未闻,但其中的斗圌争经验还是颇值得借鉴的。”

“他知道您拿走了这么珍贵的书籍吗?”

“他没有提及,但想必是知道的。”

侍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难怪您要把那本又黄又暴圌力的男男艳圌情小说夹在大王子的剑术笔记了……”

“住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一贯冷静自持的女王此时也不免有些失态。

“没关系的,陛下有点小爱好,只要不妨碍公圌务,身为臣子也是能够理解并愿意倾力支持的。再说这也是一种文化输出策略,能够很好地传播陛下您的思想意识——”

“够了!你给我滚!”

侍卫无声地笑了笑,又重新隐没在黑圌暗中。


“什么?你想采访我?”尤金怀疑地看了看兽人青年。

青年使劲儿点点头,头上的耳朵也微微动了起来,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偶像,兽人显然十分激动:“我非常想采访您!想知道您是怎么打败那个传说中十恶不赦的凯乌斯的!”

尤金有点心虚地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凯乌斯本人,显然有些为难,“可是……”

“我真的非常想采访您!我正在写以您为主角的传记,希望它以后可以成为广为传颂的史诗!”


“既然是精灵的朋友,你就稍微说说吧。”凯乌斯硬着头皮说。

尤金闻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的一场胜利。但在此之前我要说明一下,凯乌斯并不是传说中浑身冒黑烟的怪物,而是一个英俊帅气、潇洒程度仅次于我的男人,他非常强大,而且从不挑食,不仅如此还很擅长家务,尤其烧得一手好菜……”

兽人青年本来还拿着羽毛笔刷刷地记着,越写脸色越苍白。这……这跟预想的不太一样啊!为什么勇者要夸自己的敌人长相帅气性格好!还有,缺点是睡相不好喜欢扯被子这种事情您是怎么知道的啊!虽说搜集情报也是应对敌人的重要策略但详细到这个程度怎么想都很变圌态!

勉力平静心神,握紧手中的笔,兽人问:“比起这些……能详细讲述一下您是怎么打败他的吗?”

“说来真是凶险,在关键时刻我突然领悟了我师父留给我的奥义,靠绝招打败了他!因为过程实在是记不清了,但在打败他之后,我又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哦?那一定很精彩吧。”

尤金缓缓地说:“是的。我扒掉他的裤子,然后解圌开了自己的皮圌带”

兽人目瞪口呆,手中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

“我把他按在地上,用皮圌带狠狠地抽圌了一顿屁圌股。”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比惊慌失措的兽人更先发作的是从刚才起就脸色阴沉地坐在尤金身旁的男性。此刻他涨红了脸,把一条咸鱼摔向尤金。

兽人有些困惑,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随意地对待勇者呢?听精灵说他是新加入冒险队伍的成员,负责后勤工作。难道厨师在队伍里的地位这么高吗?真是费解。还有,那条咸鱼,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位小哥……”凯乌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关于那次胜利的始末,我们之后会召集大家一起回想,整理出一份比较可靠的资料寄给你。至于今天尤金说的那些话,只是他喝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请不要当真。”

“好。”兽人点了点头。开玩笑,这种东西他也不敢写进自己的书里好吗?兽人搞创作本来就饱受质疑,要真把这些东西写上去,恐怕自己的文学青年之梦也彻底破碎了吧。


看着兽人离去的背影,还有和往常一样打闹的尤金和凯乌斯,正在角落啃腌黄瓜的宅男法圌师流下了心酸的泪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咸鱼……它只是一条咸鱼罢了。”


    

    


评论 ( 3 )
热度 ( 42 )

© 拉普拉斯定理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