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孩练舞太难受了。看她们咬牙下腰和劈叉,平板支撑。我旁观的时候特别茫然,让孩子学特长到底意义何在呢?很多孩子长大以后并不会以此为职业,那么学会这些东西到底能做什么呢?上台表演?被称赞?更挺拔的身姿?更瘦的身形?这些东西值得吗?值得数千小时的辛苦吗?值得这些经受的疼痛吗?这些东西会让我们不一样吗? 

我有两个从小开始练钢琴的朋友,姑且称为A和B他们不曾上台表演,我在很偶然的机会才得知他们有这项才能。A家里的钢琴堆满灰,琴凳还调得很高——恰恰适合她十岁时的身高。 “十岁考完十级后就再也没碰过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在此之前,我印象中的A,喜欢福音和爵士, 喜欢唱见。B,B喜欢电子音乐、游戏。宅舞。

当然啦,有特长是很好。

如果兴趣足够的话,吃再多苦其实也不算什么。

但要是完全没有兴趣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以至于一旦没有家长逼迫就再也不想触碰,那么当初花费那么多时间付出那么多汗水,又是为了什么呢?


班里有个小孩,大概是发育得比较早,手脚已经开始长大,肩背也变得宽阔,和身边十分瘦削的同学相比,显得有些肥胖。其实也没那么胖,BMI在正常区间,以这个年龄来说,算是略有些圆润的模样。

但对舞蹈来说,这种问题过于致命了。再加上因为长大而不那么柔软的韧带,跟上进度变得很困难。即使竭尽全力也依旧显得笨拙,除了费力的弯曲就只剩被训斥时的沉默。


我小时候学过一个月的舞蹈。

但是呢,我的确是没有任何天赋。短短的四肢、在那个年龄其实很常见但不适合于舞蹈的圆滚滚肚皮;协调能力极差,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肢体;柔韧性不好,还偏偏很怕疼。

学了一个月后,我勉强混在别的小朋友中完成了汇报表演。不对,其实是非常勉强。我完全记不住那些动作,只能慌张地看着别的同学然后缓慢又笨拙的模仿。

之后我提出,不想再学了。

倒不是因为很辛苦,也不是因为没有毅力。当然,如果继续学下去,或许会有一些提升。

但对那时的我而言,最主要的原因是羞耻。

对着镜子里自己粗笨动作时、看着其他同学完成得很好而我手足无措时、老师连批评都懒得给我时……

这种“我太差劲了”的认知让我非常难过,以至于不想继续学下去。

当然我知道努力会有回报,但对于没有天赋的人而言,努力之后仍然被甩在后面,这种痛苦反而更庞大。

长大以后我能够更坦然地接受自己存在的各种缺陷,因为我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在很多年以前,“无能”这件事除了痛苦,还有羞耻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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